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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顿首”几个字,心中一动,难不成是那要用鸭毛做衣裳的狂人自己来同他说结果了?

可为何要同自己说?

李贽奇怪,遂即低头细读。

这信...竟然不提赌约一事,而是谈论他的童心说?

起初,信中对他童心说的引用倒还算准确,甚至不乏褒扬之词,称其振聋发聩,一扫道学腐气。

然而,越往下看,字里行间那味道...越是不对。

“卓吾先生立童心之说,如暗夜明灯,晚生拜服,然近来思之,窃有所惑,若人人持此绝假纯真之心,则孩童争食、赤子啼哭,皆可曰童心流露,是否便可任性而为,不问礼法/伦常?此其一惑也。”

李贽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迂腐,将童心与孩童本能混为一谈,可见未窥门径。”

“再者,先生倡言穿衣吃饭,即是人伦物理,将此心此理归于日用常行,实在高明,晚生于京师京营天工暖裘之业,深感器物之利,确能便民,然则,若依此理推之,则工匠改良器械是为致良知,商贾计算锱铢亦为行大道?”

“...如此,阳明先生心即理、致良知之堂皇大道,与市井谋利之术,界限何在?莫非真如俗谚所云,菩萨心肠,亦需金银供养?晚生愚钝,身处工商之列,于此关窍,百思不得其解,如鲠在喉。”

读至此处,李贽先是恼怒,这梁瑞竟将他的穿衣吃饭之说,如此粗鄙地与经商之事类比,简直有辱斯文!

但工匠改良器械是为致良知?

商贾计算锱铢亦为行大道?

这一问,却像一根尖锐的楔子,猛地钉入了他思维的缝隙。

他李贽生平最厌恶道学,主张人必有私。

可这私,与大道的边界究竟在哪里?

这个梁瑞,以一个商贾的身份,用最世俗的视角,问出了一个他以往在学理层面探讨,却未曾被如此具体、如此庸俗地质问过的问题。

阳明心学的崇高理念,如何真正安顿这烟火人间的、甚至带着铜臭味的日常实践?

这问题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尖锐,让李贽既觉被冒犯,又无法轻易挥开。

“果然是个狂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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